凡煙小說

第五章.萬物的花園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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乏水準的私鬥,被前來勸架的煉金師們拉開。一洩胸中的惡氣,兩人碰了碰拳頭,又恢覆到親密無間的損友狀態。雅典娜不僅沒有斥責阿伽門農,相反,還晉升了他。智慧女神當然懂得曲折進退,這個男人給她帶來的外交利益,比一個使團還要大。

除了正常的親善訪問,雅典特使還帶來一個聳人聽聞的消息。伊斯塔布覆活了,在南美洲的特奧蒂瓦坎。他自稱羽蛇神,已經與波塞冬開戰,海鬥士死傷慘重,戰火很快就會蔓延到世界上其它地方。

諸神皆知,伊斯塔布怨憤難平,他們逃回各自的領域,閉門不出。自從阿瑞斯戰敗,沒人願意與這個暴虐的戰神正面交鋒。雅典娜從宙斯手中接過了大地的統治權,燙手山芋最終滾到一介女流手上,既是災難,也是機會。

聖衣出爐後,女神對時局充滿信心,她擁有世界上最強的勇士,最新式的戰甲,討伐邪惡志在必得。最想不通的人是阿伽門農,他莫名其妙被推舉為遠征軍統帥,因為流浪的身世,清白的背景,符合各方勢力的需求。接受職位的時刻,他的下巴都掉到地上了。

4.

“這是什麽?”

“一件禮物,保證你能夠與伊斯塔布對等的作戰。”

紫發的青年雙手捧著一段金屬劍柄,線條粗獷,紋飾簡約。

“沒有鋒刃?”

他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“不需要,伊斯塔布不懼任何利刃,你的靈魂就是最好的武器。”

他伸手接過,藍色的眼眸倒映在金屬光澤的表面上,無盡力量在體內沸騰,正當碧藍的火焰要沖出劍柄的時候,眼前畫面變得模糊,人物變得扭曲,逐漸抽離不見。

加隆想不通,為何每次他想做點什麽有意義的事情,總會被不明真相的路人打擾。他偷偷放開面具,退離了回憶,嘴巴嘟成豬嘴的形狀,往穆唇上湊,打算繼續清晨沒有深入的親吻。

還沒碰上,就被悉悉索索的響聲驚動,有人來了!聽動靜不像卡薩,他摟過穆的肩頭,閃到石墩後,探出腦袋向外張望,灌木叢中擠出一個金色的身影。男人留著爆炸式倒豎短發,臉上罩著八個爪子,看上去像只螃蟹。

這不是迪斯馬斯克嗎?他從小到大,跟在撒加屁股後面,怎麽會有閑心到小島上閑逛?加隆腦子裏飛快的閃過幾個念頭,他身穿黃金聖衣,八成是在執行任務,說不定是教皇派他清剿卡門普斯一家,真要那樣,他會死得很難看。

加隆低頭看看穆,他已經清醒過來,正好也看著自己,澄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迷惘。加隆突然有了惡作劇的動力,他以最快的速度的把衣服扒了個光,從身旁撿起幾片盛放食物用的棕櫚葉。他把寬大的樹葉,橫七豎八掛在身上,遮住胸口和屁股,朝一臉茫然的穆眨了眨眼睛,轉身站了起來。

穆相信他制造麻煩的能力,一旦起了玩心,螃蟹在劫難逃。他把劍柄和面具收進口袋,靠在石墩上,擺好了欣賞的姿勢。迪斯馬斯克在覆活島發現了戰鬥的痕跡,一路搜索過來,卻在此處,失去了阿布羅狄的蹤跡。那個愛玩玫瑰的男人去哪了?他不至於遇上霸王花了吧…

迪斯馬斯克抹掉額角的汗水,他在林子裏打轉,心急如焚。正在毛焦火辣的時候,一個身型健碩的裸男“刷”一聲豎立在他面前,他一雙不大的眼睛頓時瞪成了雞蛋。

有幾片樹葉遮羞,算不上□□。迪斯馬斯克看清暴露男的五官後,大驚失色,行動不能,更多汗珠冒出來,順著他的鼻梁一直滴進嘴巴。

□□男雙手叉腰,分足而立,撒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?加隆對模仿哥哥心得頗多,他使勁把兩條眉毛擰到一處,咬緊牙關,斜睨迪斯,掛出一副爹死娘嫁人的表情。

迪斯馬斯克的第一反應是下跪,隨後覺得哪裏不對,這個撒加太奇怪了,別說聖衣,連秋褲都沒剩一條,無法想象法座大人在敵人手上遭受了怎樣的摧殘。

“大人…您怎麽會親自來到這裏,這不是我和雙魚座的任務嗎?”

他驚魂難定,說話直打篩子。

原來他不是一個人,還有同夥,加隆思考著如何應對。

“混賬!在我面前怎麽說話的!”

迪斯馬斯克二話不說,立刻朝屁股纏棕櫚葉的男人跪了下去。

“大人,屬下辦事不力,您受累了…”

“哼,我叫你們二人在此等候,怎麽現在才到,雙魚呢?”

“大人,您只吩咐我們殺死白羊座,沒說要在這裏匯合啊?”

他低聲為自己分辯,充滿委屈。加隆偷偷瞧了穆一樣,對方神色如常,玩著自己的手指。想不到撒加如此狹隘,把對付羽蛇神的大事撂在一旁,先拿自己人開刀。想一想,心頭發磣,看來自己對那個雞婆的哥哥還了解不夠。迪斯馬斯克就跪在腳下,他捏緊拳頭,起了殺心。

穆雖然詫異,好歹有些準備,不似加隆的反應劇烈,於是碰了碰他的手,輕輕搖頭,示意他不可動手。加隆憋著一口惡氣,狠狠盯著迪斯馬斯克。

“怎麽沒有說,你他媽的耳朵聾啦?我說的,去鳳凰群島等我,收拾卡門普斯一家,你記憶體長瘡了吧!”

迪斯馬斯克拼命叫屈,又不敢直接頂撞,一顆頭垂到了泥土裏。

“你們一直不來,老子被卡門普斯家的娘們拔了個精光,屁股都沒保住,我不找你們算賬找誰?”

穆聽見他汙蔑撒加,正中下懷,不住的偷笑。

“大大大人,屬下這就給您報仇去…”

迪斯馬斯克想不到撒加如此悲慘,冤屈之心消了一半,毒梟家族的手段著實可怕。

“大人…您沒事吧…”

他無法想象,撒加的屁股究竟受了何種創傷,以至於言辭冷酷,行為失常。

“住口!法座的屁股也是你好問的?看見我赤身裸體,幹嘛不把自己的脫了奉上?”

“我,我…大人,我脫!我這就脫…”

忠誠的屬下,迅速把自己脫光,然後將聖衣裸穿回去。

“等等,你把聖衣穿了,我用什麽防身?”

“大人…您…”

迪斯馬斯克不懂法座的暗示。

“把你的衣服和聖衣都留下,然後速速離去吧。”

“我回去了,您怎麽辦?”

“老子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
他指了指頭頂上的棕櫚,你不知道先穿這個嗎?”

法座大人已經以身作則。

“是是是…”

迪斯馬斯克初次遇到這樣的難題,他不敢反抗撒加的指令,磨磨唧唧脫掉內褲,感覺自己像馬戲團的猴子。加隆不斷大聲催促,慢則慢矣,他到底完成了命令。

“大人,那您的聖衣怎麽辦呢?”

迪斯馬斯克仍不死心,惴惴發問。

“被那娘們的傻瓜兒子穿回去了,怎麽,你不服嗎?”

“屬下該死,屬下一定替您奪回!”

他排骨一樣的身材,失去了聖衣保護,看上去窮困潦倒。加隆若無其事的收走了他的衣物,然後飛起一腳踢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。

“還不快滾?”

迪斯馬斯克不不明白,今天犯了什麽忌諱,這位大人的舉止一反常態。可是那張臉,那個聲音,那種霸氣,明擺著是他崇拜的撒加。他被搞得一頭霧水,赤身裸體,也學加隆的模樣,取樹葉遮羞。他向法座大人道別,之後飛一樣逃離了島嶼。阿布羅狄的消息也顧不上打聽了,誰知這位秀逗的大人還有什麽花樣,與其給他出氣,不如溜之大吉。

他消失以後,穆從石墩後走出來,看了看滿地金光閃閃的聖衣,朝加隆豎起了大拇指。

“海龍大人不愧是七海首領,坑蒙拐騙的手段連變色龍也比不上。”

他拾起一塊巨蟹座聖衣部件,拿在手上拋玩。

“喜歡嗎,送你了。”

穆笑了笑。

“我不要。”

加隆忽然發現自己身材很好,衣服也不想穿了,這個造型比平時性感,乘機擺了幾個造型。

“怎麽樣,像不像斯巴達克斯。”

“嗯,不錯,你以後可以去拍電影。”

“是嗎,還有更厲害的,要不要試試?”

他用一種頑皮的語氣,半開玩笑,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亮。在巖洞養傷的時候,他穿過穆的衣服,鼻子裏殘留著他清新的氣息。穆繼承了伊利西亞的潔白膚色,勻稱的身材,當時命懸一線,沒往細處想,過後回憶,不免動了邪念。

“剛才是誰,說我卡薩大爺不如海龍,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。”

變色龍出現,驚擾了兩人間的暧昧,加隆皺起眉頭,老大不開心。卡薩瞄了一眼他身上七零八落的樹葉,都快中午了,你們倆不要玩得太開心。

卡薩靠近神殿後,加隆和穆才發現他拖著東西,除了魚叉,還有一個穿黃金聖衣的美男子。這不就是迪斯馬斯克提到的另一個刺客,阿布羅狄嗎?他陷入了昏迷,被卡薩拽著腳拖回來了。

“變色龍,這是怎麽回事?”

“哼哼,這是我卡薩大爺今天的收獲--一條小金魚。”

他驕傲的指著戰利品。

“我略使手段,他就倒地不起了,說起來,真是個美麗的東西啊。”

他嘖嘖稱讚,喜上眉梢。

“你打算把他怎麽樣?”

穆好奇的問。

“什麽怎麽樣,我捕到的自然歸我。”

他這時才反應過來,穆巧取豪奪的手段讓他心有餘悸。

“他是個聖鬥士啊,你不怕降伏不了反而惹禍上身嗎?”

“那怎麽辦?我可不想打一輩子光棍。”

“玫瑰花好看,刺紮手。”

卡薩有些不悅。

“你們兩個成雙成對,什麽都做完了,我卡薩大爺就沒人愛嗎?”

“行了,你剛才也看過這個人的內心吧,我敢保證他不會喜歡你。我給你安排一下,你先去朱利安家,他是全球首富,珠寶美人多的是,房間都塞不下。”

“老大,你該不會是想打發我吧。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加隆認真地說。

“我有任務在身,暫時還回不去,梭羅家的秘書和仆從都是十足的美人,一個個崇拜海將軍。你與其在這裏冒險,不如找個心甘情願的。”

卡薩聽了有點動心。

“老大,你可不能騙人啊。”

“你帶上鱗衣,拜安會負責安置。”

他七哄八騙,花言巧語,好容易誆走了變色龍。剩下一個問題,怎麽解決他美麗的戰利品。

“梭羅家還有留守的海將軍嗎?"

“當然了,我哪敢把大少爺一個人丟下。先不說朱利安,這個人怎麽處理,他可是來殺你的啊。"

穆笑了笑。

"怎麽辦,原封不動給你哥送回去,反正他們也沒傷到我。"

"就這樣,會不會太便宜他們了?"

"對於流言蜚語,最好的辦法是不加理會。他們拿我沒辦法,時間長了總得回頭做正事。"

"你可真大方,換了我,少說也得留個紀念。"

"你饒了我吧,別替我招仇恨了。今天殺一個,明天來更多,再多幾條命也不夠用。"

“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?”

穆認真的看著加隆。

“這次我真得找你了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行囊。

“本來我該去趟中東的,因為你和那的長老打架,搶走了他送給我的祝福,我現在只能問你討要。雖然我強烈懷疑你是否有足夠的腦容量,能回憶起一萬年前的東西放在哪裏,但我實在找不出另一個可能知道這件事情的活人。”

他說完,長長的出了一口氣。的確是個考驗,加隆歪著腦袋想了好一陣,記起自己打劫過的海龍神殿。

“我倒是有一個線索,只不過,你不光要游泳,還得潛水。北大西洋的海龍神殿在海下一千多米,你別在中途暈倒,就有希望。”

他飽含深意的看著穆的眼睛。

“我還有一個更好辦法......”

“免談!”

“我還沒說呢,你拒絕得太幹脆了吧!我的意思是,你需要一套潛水服,跟我回雅典,我們去敲詐朱利安。”

“我不想用海皇的財產。”

“你真是死腦筋,難道上街買一套,找我哥報銷就合適了?”

穆轉過頭,望向東邊天際。

“伊斯塔布和黑暗聖鬥士都走了,我們回一趟覆活島吧,也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獲。”

經他提醒,加隆想起了塞特說過的話。

“覆活島附近海域,有卡門普斯的鉆探井,既然要水下作業,潛水服是必備的。”

這麽說來,正合穆的心意,上次匆匆離開,總感覺有欠。既然敵人都走了,回去探索一下最好不過。

“咕嚕咕嚕~”

加隆尷尬的摸著自己的肚子,腹肌還在,就是癟了點。忙了一上午,慌亂間又趕走了卡薩,現在肚子裏除了椰子汁,什麽都沒有了。

“那就快走吧,說不定還能找到方便面。”

“開水肯定是涼的。”

加隆嘆了口氣,滿臉懊喪。

兩人議定,把昏迷不醒的阿布羅狄和組裝成形的巨蟹座聖衣一起傳送回聖域,放在白羊宮大門口,算作一個警告,好歹保全了撒加的顏面。

塞特所說的鉆探井,架設在覆活島海岸與大陸架交界的地方。一個突兀的鋼鐵支柱矗立海上,在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,再往遠處,就是深海了。蔚藍與深藍兩種顏色的海水在此分界,幽深的暗湧,看上去毛骨悚然。

海怪離去後的小島安靜怡人,微風拂面,陽光和藹,好一派風和日麗的景象。加隆剛一爬上鉆井架,立刻鎖定控制室,破門而入,翻找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。

水果與乳酪已經腐敗了,有些可惜,他翻箱倒櫃,找出一堆罐頭。不管三七二十一,胡亂砸開就往嘴裏灌,唏哩呼嚕,吃得滿臉都是,打出一個響亮的飽嗝後,才緩過氣來。

填飽了肚子,忽然想到穆,他什麽都不吃,是在節食嗎?穆進入控制室後,一直站在辦公桌旁。他從文件堆裏拔出一個筆記本,之後陷入了無盡的沈思。

加隆開了個黃豆罐頭,給他遞過去,體型豐滿的手感更好。穆沒有接,他被工作筆記吸引,忽視了另一個人的存在。加隆禁不住好奇,把頭湊過去,想看看是什麽內容,讓穆看得入神。

泛黃的紙頁上布滿藍色墨水筆跡,斜斜的字體,十分潦草。上面有手繪圖案:四條DNA雙螺旋鏈,一個人型面具,旁邊用中文,標註了一個大大的“穆”字。

5.

筆記本就這樣隨意丟在辦公桌上,顯然不屬於機密文件,大概是塞特父親在打撈作業中偶爾遐想,隨意塗鴉。他對考古的熱情達到了寤寐思服的境界,滿腦子妄想,都是地外文明的事。

按順序,一頁頁翻過去,上面大量記載了每一日的探測數據,夾雜著隨心所欲的簡筆畫。他以面具作為符號,代表南極出土的古人,標識伊斯塔布的是一條風蛇。兩者之間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,顯然,科學家猜不透他們的關系。也許他服侍羽蛇神的初衷,出於一腔對科學的狂熱,為了實現夙願,父子親情也不顧了。

筆記裏還有一些細胞分裂的圖案,夫人的水晶頭骨,星船的內部結構,以及他通過天文望遠鏡尋找伊利西亞的影像。最後一頁,出人意料,畫的是史昂。冰冷的金屬面具,巨龍盤繞的三重冠,絕對不會識錯的教皇符號。他畫好之後,又用鋼筆在上面塗劃,添了不少汙言穢語,至少那時,兩人已經交惡。

以前的一切,都只是猜測,這本筆記,完全證實了穆的離奇生世。他的重生與南美販毒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,塞特的父親,也許還有史昂,在南極冰層下發現了他。通過細胞技術,降解高聚的DNA,□□還原出一個古老的生命。

史昂因為某種原因,奪走並隱藏了他,又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,讓他接任了白羊宮。穆很早就知道他的家庭是個騙局,始終抱著一絲幻想,相信世上某處活著血脈相聯的親人,現在看來,自欺欺人。

史昂導演並參與了這場騙局,得到他的諾言,來了個死無對證。穆了解實情後,流露出失落的神情,也許師父另有隱情,乖巧的徒弟怨不了任何人。無辜少年塞特,也是他們股掌上的玩具,穆突然對他的遭遇,無限同情。

加隆雖不明白前因後果,根據最近的見聞,也能猜出大概。

“我就知道,你也是史昂拐到聖域來的吧。”

“別這麽說老師,如果沒有他,我的處境更糟。”

“原來你真是外星人啊,難怪思維模式這麽獨特。”

他隨口一說,觸到穆的傷處,他僵硬的背影,比剛才更落魄了。加隆說話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,看到穆難受,他竟有了愧疚的感覺,那是生平未曾體驗過的。

他把手搭在穆的肩上,趕緊轉移話題。

“我們兄弟倆來聖域之前,在接頭討飯,父母長什麽樣都不知道,後來惹上了史昂。我回頭想,堂堂教皇怎麽會在貧民窟出現?他一準是看上了撒加的資質,有備而來的。”

提及往事,穆想到了自己,貧苦人家放羊的生活,每天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填飽肚子。他擡頭瞧著加隆的眼睛,期待他繼續講下去。

“我來得晚,其它人的事情沒聽說過。“

“你當然不知道了,十個孩子裏最多能有一個活到長大,我猜你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。聖域不乏有崇尚武道的世家子弟,但絕大多數孩子是史昂挖空心思收養來的,這種刀口舔血的職業,哪個有心肝的父母會忍心?”

穆想了想,他對史昂缺乏敬意,但說的都是實情。

“所以你們一直都恨他?”

“說不上,只是不欣賞他的手段。弱肉強食,物競天擇,我們不跟他,現在還在討飯,好不了多少。”

穆笑了笑。

“我和你們差不多,不過經歷了世間險惡,反倒覺得能在山裏放羊,未嘗不是一種幸福。”

“我以為你和撒加是一類人,現在看來,他更愚蠢。我們倆哪是成年流浪漢的對手?隨便討什麽,總會被欺壓,填不飽肚子。我和他不一樣,他要裝聖人,我要活下去,偷盜欺騙什麽都做過。”

說來隨意,穆明白那是怎樣一種無奈,他曾經體驗過。他幾乎可以設想,衣不遮體的小男孩,蜷縮在路邊,盯著路人手上的面包,他懂得,所以看加隆的目光,越發柔和。

“有一點撒加和你一樣,死腦筋。他不肯幹壞事,只能餓著,我騙了錢,偷偷藏在他衣服裏…”

“你很關心他啊,所有的債,都要替他背嗎?”

“我想替也替不了,他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無欲無求,這點和你不同,只是隱藏得比我深。我偷到史昂身上,被他當場捉住,撒加為了救我,沒辦法,跟他回了聖域。說到底,老哥有今天是我害了他。”

“怎麽會,人都是被自己害了的,怨不了別人。你一直都在為他著想,無論對錯,以你自己的方式,將來他會明白的。”

加隆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。

“他怎麽想我管不了,反正他已經把我掃地出門。很多事情,我也是這幾年才明白過來。他做錯了一件事,就要用無數件錯事來掩飾,一念之差,再也回不了頭了。”

“我知道,你們兩人本質不壞,史昂老師活了200多年,誰能瞞得了他?一生不做錯一件事,只怕聖人也難辦。”

“史昂對你的洗腦真到位,他就沒給我灌輸這麽光明的思想。”

“他一定說過,是你自己走神沒聽到。”

僵硬的氣氛終於活絡開來,穆和加隆鬥嘴,漸感輕松。他忽然發現,這個男人看似叛逆,骨子裏和自己一樣。他有自己獨特的世界觀,縱然離經叛道,既不壞也不怪。加隆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扯,直到他情緒轉好,穆偶爾綻放的笑容,像幼時寄宿在破教堂裏看見的聖像。他的慈愛,紮進了心頭最柔軟的地方。侃侃而談的廢話變得模糊,眼裏、心裏,都是穆莞爾一笑的樣子。

兩人閑聊了一陣,穆繼續在工作間尋找潛水服。以加隆的性格,很難在同一個地方久待,他一溜煙躥到鉆探架上面去了。一面攀爬,一面感嘆,有錢就是好,想養個外星兒子都行。

他向腳下望去,是一汪幽藍海水,越看越有感覺。

“餵!穆,你快出來,你看海裏有什麽?快來看啊!”

翻箱倒櫃,只找出幾個簡易潛水帽,一千多米的深度,這玩意看起來很不可靠,他正在發愁,外面傳來加隆的喊叫。

“你有什麽重大發現?”

在好奇心的誘導下,他走了出去,藍發男人站在前方延伸入海面的臺子上又蹦又跳,欣喜若狂。

“穆,快來看啊,你一定會激動的,看看我發現了什麽!”

穆趕到他身邊,隨著他的手勢低頭望去,□□,下面的情況隱隱約約瞧不清楚,其實還有點可怕。

“就是那裏啊,你看仔細一點…”

加隆扶住他的肩膀,讓他把身子俯下去,才稍微傾斜一點,就被他一把推下了大海。

“哈哈哈哈!”

加隆捧腹大笑,跟著也跳了下去。穆在下墜的一瞬間,明白自己上當受騙,他已經習慣了,所以沒怎麽生氣,再一次被加隆陷害,深深砸進了海裏。還沒有開始掙紮,不遠處一個更大的沖力,把肇事者也送了下來。

加隆朝穆游過去,圈住他的身子,像逃難之時一樣,緊緊吻住了他的嘴唇。這一次,沒有追兵,沒有負傷,他蓄意已久,有備無患。穆只稍微反抗了一下,就安靜下來,誰讓他的臂膀堅實有力,讓人忘記了水底的恐怖。幽暗世界,只剩熾熱的親吻,是唯一清晰的感覺。

時光吞沒了穆大陸,只留下外星人踏上地球的第一個足跡--隕星神殿,加隆曾在這裏,陪伴穆度過了他上一世最幸福的時光,也是最後的。兩人糾纏的身軀,隨著洋流,在海水裏蕩漾。

“和我一起走吧,像普通人一樣,做自己想做的事,愛自己心愛的人。”

咕嚕嚕的水聲在耳廓回響。

“你現在不願意,沒關系,我可以等。”

十年,一百年,一千年,一萬年,只要他答應,隨時都可以......

失去重力的身體,隨波逐流,不由自主。穆並非沒有愛情,只是藏得太深,經過一萬年的沈睡,在同一個靈魂不同的另一個人身上覆活了。他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撒了謊,以為自己死後,那個男人就會遺忘。凍結的瞳孔遮蔽了他的視線,他絕望的眼淚,海龍神殿裏陶土雕刻的人偶,布滿他名字的羊皮卷,還有英雄孤單的身影。

他剛死去的時候,加隆沒有覺得特別難受,他重操舊業,走了很多地方。在每一個地方停留,看到的雕像都是穆的模樣,所有的畫裏都有他的影子。

他們交換著彼此的呼吸,成串氣泡從海洋深處浮出水面。

“我為什麽要改變?”

“因為你愛上我了,我愛你,你也愛我...”

穆從來沒有責備過他,更沒有索求過什麽,可是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變。

海龍抱著失散已久的戀人,眼角浸出了苦澀的淚花,淚水離開眼眶,融入到同樣鹹度的海水裏去了。

水下世界寧靜而安心,在這裏,他水性不佳的戀人不會再拋下他一人,無情的離去。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,依賴深切的親吻,維持呼吸,在俗世間隨著歷史的洪流,飄蕩沈浮。

曾經仿徨無依,曾經身不由己,沿著漫長的時光,終於走回了原點。所謂宿命,無非是那樣的人,那樣的追求,那樣的選擇,無論何時何地,總是不自覺的重覆舊時的經歷。

海水馱負著兩個人的重量,還有他們重新拾回的記憶,推波助瀾,隨著潮汐,送上覆活島的沙灘。一萬年以後,伊斯塔布覆活了,傳說覆活了,愛情也覆活了。

水裏泡久了有些發涼,剛好在沙灘上曬曬太陽,擰成一股的發絲滴著水珠,加隆決定賴在穆身上。他重傷時在巖洞裏就是這個姿勢,貪戀他的懷抱,還有溫情,現在的好處是,可以和他說說話。

“你考考慮好了嗎?”

“考慮什麽?”

“和我一起,雲游四方。我們和過去一樣,看星星,建造一個花園,白色石塊,種上花草。還可以在沙灘上,□□做的事…”

“我還沒有想好…”

“埃及人籌備修建金字塔之前你就在想了。”

他有些懊惱,是啊,這個問題,來不及回答他就死了,在加隆心裏面封存了一萬年,穆有些歉然。

“你不介意我是外星人?”

“你也沒嫌棄過我是流浪漢。”

穆楞了一下,然後笑了,微微點了點頭。

“我們倆都不怎麽樣,破碗配漏勺,能給別人解除許多煩惱吧。”

懷中的男子聞言,立刻跳了起來,盯著穆的眼睛,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看來我得感謝那群毒梟,如果不是他們作祟,我還不知道上哪找你。”

“你幹什麽?”

“不要動。”

加隆從身下抓起一把濕漉漉的沙子,用一根手指,把沙塗在穆的額頭上,眼睛下面。他一本正經,看起來不像惡作劇。

“這是什麽?”

我準備了很久,和你住在神殿的時候就該做了,真他媽的沒出息。上古時代,在我的國家,婚禮要用腳下的泥土塗抹伴侶的臉,我父母不在了,老哥又操蛋,終生大事全靠自己。”

他鄭重其事的把剩下的沙交到穆手中。

“你呢?我知道自己不夠好,是個混蛋,你願意接受我嗎?”

握著小島上的沙土,突然想起了史昂,穆本來是有師長的,可惜他老人家不幸遇難。兩人目光相交,一個期待另一個仿徨,真的能夠不計前嫌,打心眼裏原諒他嗎?

加隆的心怦怦直跳,等待穆的答案,他本來可以繞過這個問題,可是真心相愛,怎麽容得下一絲一毫的心結?

“我之前告訴你的都是真的,如果無法接受,也怨不得你,我大不了又是獨自度過一生。撒加是我哥哥,雖然磕磣了點,這輩子就這麽個親人,為他做的所有事情,我不會後悔。”

淚水模糊了穆的眼睛,他就是這麽個傻瓜,為情為義,無怨無悔,非得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。既然遇上了,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?

穆學著加隆的樣子,把手中的沙,塗到藍色的發際線下面,還有飽經風霜的面頰。他舉止莊重,傾註了所有的心力,就像神職人員,清洗犯人身上的罪孽,沒有一句埋怨一句責備。他面色平和,動作輕柔,世間最大的寬恕莫過於此。從那一刻起,他完全獲得了眼前男子狂野的靈魂。

南太平洋上荒無人煙的孤島,陽光與白雲擦肩而過,這裏一萬年前是地外文明昌盛的國度,現在只剩下零星碎片,分布在大洋之上。子孫後代早已忘了祖輩的犧牲與榮耀。只有一對久別重逢的情侶,在重續他們的誓約。

儀式簡單而神聖,完成之後,相愛的人們擁吻在一起,喜極而泣。人生有此一幕,死而無憾。沒人在乎男人落淚爭不爭氣的問題,漫長的旅程,辛酸又甜蜜。

“這麽快就完嗎?”

“原始人能這樣就不錯了。”

“我聽說的可不是這樣,原始人看上誰,直接用棍子打暈,拖回洞裏。”

“是嗎?看來我不該放棄王位,應將正確的方式在國內推廣。”

無論如何,加隆的祖國連名字也沒有人記得,遺落在歷史中,那些愛也不是恨也不是的親人,再也不會見面,他們卻幸運的沒有錯過彼此。

人生執著一點也不錯,他們看著對方的臉,臟兮兮的,加上濕漉漉的衣服,仿佛回到刀耕火種的時代。這副邋遢模樣在兩人眼中,卻比任何時候都好看,泥土的祝福勝過珍珠玳瑁。

靜靜的,太陽已經斜過頭頂,鋪灑在海上,金色餘輝,充滿暖意,相愛的人,似乎還缺了點什麽。

“我可以吻你嗎?”

“你已經吻過了。”

“噓!這次不一樣,你要嚴肅一點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穆清了清嗓子,兩人就著溫暖的和風,鄭重的親吻了對方。

“我可以到你的心裏嗎?”

“好像行不通,他現在是普通人。”

“正好,我早就說過,人類表達愛情的方法更直接。”

加隆握著他的手,眼中閃爍著邪異的光芒,穆紅了臉,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。

“行了,別想了,你只要留在地球上一天,這是遲早的事情。”

他的上衣戲弄迪斯馬斯克時就脫掉了,健美的身材和做海盜時一樣,順著親吻的姿勢擁抱了美麗的戀人。

穆撫摸著他的胸口,銀色金屬光澤是他的傑作,和血肉結合得天衣無縫。隨著激情的深入,他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臉。可惜史昂老師去得太早,沒有人教授他兩情相悅的知識。想到那個嚴肅的老者,在他年輕的時候,是否也有心愛的人,是否有過情不自禁的時刻。

仿佛時光倒流,又回到那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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